他抬手。手是空的。可手在动。极轻极轻极轻。他在空中画。画一个归字。画完。没散。字停在空里。极淡极淡极淡的绿。它在跳。极快。极稳。
他说:“这个字。不是我画的。是你们画的。是所有人画的。是所有在画的。是所有全在画的。”
“它在我手里。在你们手里。在他手里。在她手里。在它手里。在所有人手里。在所有在手里。在所有全在手里。”
“它在跳。极快。极稳。跟心跳一个频率。”
他收手。字没散。字在长。长成一根线。长成一片网。长成一座桥。长成——路。
他说:“路在。家就在。归就在。在就在。全在就在。”
他转身。朝光走。朝门走。朝那个比他们更早、更远、更深的——未知走。
身后,所有人跟上来。整整齐齐。安安静静。
可他们没走出多远。
天又变了。不是裂。不是缝。不是压。是——响。天在响。极响极响极响。响得所有人都捂耳朵。响得树在抖。响得石在抖。响得字在抖。
江辰没捂。他抬头。他看着天。他慢慢说:“有人来了。”
“比我们先进来的。”
“比我们更早。”
“比我们——更远。”
天响了最后一下。停了。
然后——有一道声音。极远极远极远处。传过来。
那声音说:“合体圆满。恭喜。”
江辰说:“谁?”
那声音说:“我。就是你在找的。”
“门后面的。”
“家后面的。”
“在后面的。”
“全在后面的。”
江辰说:“你等我?”
那声音说:“等了你很久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五万载。”
江辰说:“五万载。正好是我的寿。”
那声音说:“对。你的寿。就是我的等。你活多久。我等多久。你归多久。我望多久。你在多久。我念多久。你全在多久。我全在多久。”
江辰说:“你是谁。”
那声音说:“我是——下一个你。”
江辰站住了。
天亮了。极亮极亮极亮。全是绿。可绿里有别的。红。黄。白。金。一层叠一层。叠成一道门。门是竖着的。立在空里。门框是空的。可门框在跳。极快。极稳。
门开了。
门后面——有人。
江辰说:“走。”
他继续走。朝光。朝门。朝那个比他们更早、更远、更深的——未知。
身后,所有人跟上来。整整齐齐。安安静静。
门后面——有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