织云娘没急着走。
她往前凑了凑,轻声问:
老人家。
这碗,您看用哪种修法合适?
老头眼皮抬了抬,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。
他拿起三瓣碗,对着光,又看了一遍。
修碗的法子,有三种。他声音平平,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第一种,铁锔。金刚钻钻孔,小铁钉铆上。结实,便宜,可锈了会污染胎。
第二种,铜锔。铜钉铆,比铁的雅,可还是要钻胎,碗壁上留一排钉眼。
第三种,金缮。不钻孔,不铆钉。碎口上漆,敷金箔。修完,裂纹上一道金线。
他顿了顿。
这碗胎是好胎。釉也是老釉。
铁锔铜锔,都糟蹋它。
织云娘心里一动。
那就金缮。
老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双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点别的东西。
金缮慢。他说,一上漆,要阴干七天;再上第二道,又七天;敷金箔,再三天。前后要二十多天。
急不得。
织云娘点头:我们等。
老头没说话。
他从架子上,取下一个小小的白瓷碟,又取了一块大漆——那漆是黑红的,稠得像蜜。
他把三瓣碗,放在工作台正中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了织云娘一眼。
你要看?
可以看吗?
随你。老头拿起一把细如发丝的漆笔,别说话,别打扰我。
织云娘点点头。
她在小凳上坐下。
老头把那支漆笔,探进大漆碟里。
笔尖蘸了漆,又在碟边轻轻刮了刮——刮得漆不滴不挂,正好。
然后他俯下身。
笔尖,落在三瓣碗的那道裂纹上。
他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