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慌不忙,第二刀又落在下一道缝上。
第三刀,第四刀。
他那把解牛刀,在那把锈戈上走来走去,像在骨缝里滑行。刀刀不走硬处,刀刀都顺着戈身那一道道早已看不见的灵脉缝隙。
手腕不僵,肩不耸,刀走得行云流水。
他这解牛解的不是牛,是一把几百年前的青铜戈。
——这是庖丁解牛的法子。
以无厚入有间。
刀刀走在骨节之间,十九年刀刃若新发于硎。
考官本来要赶人,看着看着,眼睛直了。
他蹲下身,凑到案前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周围那几个刚才还笑他的匠人,一个个凑过来,案桌上都挤得满满当当。
墨渊在旁边,袖中《天工开物》地一震。
他心头一凛。
这青年解戈的手法,根本不是什么解牛——这是午马一脉驰劲法门里的。顺着器物灵脉的缝隙下刀,硬的地方不碰,软的缝隙里穿过去。
他怎么会?
就这时候,高台之上——
鎏金掌门人本来懒洋洋地靠在太师椅上,眯着眼看比赛。看到最后这一案,他眼皮忽然一跳,坐直了。
他眼神一凝,盯着那把解牛刀。
这刀法……他喃喃。
刀刀顺着缝隙走。
这是他家师弟午马一脉的顺脉手法。
他比谁都熟——几百年前,他自己也是这么学的。
锈壳一片一片剥落。
那福娃青年额角见了汗,可刀没停。
剥到戈头的时候,他刀忽然慢了——这里是最硬的地方,戈头的纹和戈身的纹,在这里拧成了一个结。
他手腕一转,刀在那个结里,绕了三个小圈。
嗤——
最后一片锈壳,地落在案上。
整层锈壳,全掉了。
案上露出里头的东西:
那不是一把锈戈。
那是一把青铜戈。
戈身被剥出来之后,绿锈底下,隐隐露出暗金色的纹路——一圈一圈的午纹,从戈头盘到戈柄,像盘上去的细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