寰宇辛亥年酉月癸巳日,午时初刻。
密道甬道里,一盏昏黄的马灯在前头晃。
马老丈提着灯,一路走一路喘。甬道不宽,两人并肩都挤,两壁是整块青石,石上刻着隐隐纹路,像是什么阵图。走了约莫两个时辰,前头忽然透出亮光。
到了。马老丈停下脚步。
众人跟着走出甬道,眼前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处山腹里的巨大石窟。穹顶高逾百丈,顶上开着一个天然井口,午时的阳光从井口直直射下来,正落在石窟中央——那里立着一尊巨大的青铜马像。
青铜马像足有十丈高,马身瘦而筋凸,马头削,胸膊宽,四蹄一前一后,像刚要抬脚。马像脚下,是一圈又一圈的铸纹,从马足蔓延到整个石窟地面,像一圈圈漾开的水波。
这就是午马一脉的传承之地。马老丈声音发颤,老祖当年铸的,十二地支第七序的本源——驰劲、合行、载运,全在这尊马像里。
冶风望着那尊青铜马像,手中那把奔马沥泉枪头,忽然剧烈地热了起来。
奔糯(罡风马兽)四蹄刨地,仰天打了个长长的响鼻。
可就在这时——
石窟入口的甬道里,那盏马灯的火光,忽然一晃。
来了。马老丈脸色一变。
踏燕在墨渊肩头上,小耳朵地竖起来,小鼻子皱成一团:好浓的鎏金味——比小爷想的还多。
下一瞬,石窟口涌进来一片金光。
为首是一个穿金袍的中年人,面白无须,手指上套着七八枚鎏金戒指,走路时戒指相撞,叮当作响。他身后跟着八个人,分成四列,每两人一组,手里各托着一件金器——有金罩、金泥匣、金锉、金门扇、金网、金剑。
马老头。金袍人笑了笑,声音像金属在刮,三百年了,你这缩头乌龟,终于肯露头了。
金袍人抬起手。
布阵。
他话音一落,八件金器地一声,金光暴涨。
四道光幕,从石窟四个方向同时铺开,把墨渊一行十二地支,连同马老丈、朱大爷、大管家,一齐罩在了石窟中央那尊青铜马像四周。
墨渊眼神一沉,袖中《天工开物》一声翻开。
诸位——墨渊声音沉稳,各守方位。
墨渊对鎏金宗师。
金袍宗师袖子一甩,一道鎏金长绫从袖中飞出——那长绫看着是绫,实则是用掐丝工艺掐出来的一条金网,细如发丝,却韧得惊人,像一条金蛇,直缠墨渊手腕。
墨渊不退反进。
他左手一抬,袖中摸出一样东西——一枚黑亮亮的木匠墨斗。
墨斗一弹,一道笔直的墨线地飞出去,正弹在那道金绫的七寸上。
墨线是木匠打直线用的,看着软,可墨渊这一弹,墨线绷得像钢丝,专打金绫那种细掐丝的节骨眼。金绫被墨线一打,地一震,网上几处掐丝的节点松了,长绫软了半截。
金袍宗师眉毛一挑,百工门主,用墨斗?
他手掌一翻,袖中一把金粉地撒出来——那是汞齐鎏金用的金汞粉,沾到谁身上,谁的灵韵就被金汞糊住。
墨渊袖子一抖,一张生漆大幕地展开。
大漆是东方匠艺里最隔腐的——金汞粉打在漆幕上,像雨打在荷叶上,淅淅沥沥全滑了下去,半点没沾上来。
漆器隔金。墨渊淡淡道,你这鎏金一脉的看家本事,我百工一门,哪样不懂?
金袍宗师脸色一沉。
他袖子里那面小鎏金铜镜地掏出来,镜面对准墨渊——镜面一晃,一道刺目的金光直晃墨渊眼睛。
墨渊不慌不忙,从袖中又摸出一把鲁班尺。
鲁班尺在他掌中一转,尺面上那一道道工纹地亮起。他用尺尖对着那面金镜,不看镜面,只量方位——鲁班尺是匠人造屋量基用的,一尺在手,东南西北、高低远近,量得分毫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