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司机开车,是秘书,常来家里,寡言又年轻的那一个。
简随安本来在闭目养神,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,问。
“赵秘书,他前几天在忙什么?”
又笑了笑,她补充:“都不怎么回家……是不是有要事?”
外头车流如织,偶尔掠过几道低沉的轰鸣声,划开了车内的寂静。
“在亲自起草一些材料。”
秘书端正地回答。
她回家的时候,保姆还有点惊讶。
“怎么回来的那么早?”“他没跟你一起回来吗?”“吃过饭了吧?”
简随安有点累,抱了抱保姆,说:“我先回屋睡一会儿,这几天总熬夜,好困。”
她回去,把礼服脱下了,也把那枚胸针仔细地收好了,还是放进原来的盒子里。
她去了他的书房。
书柜里面摆着密密的好几排,中间有几本是她的,她喜欢看推理小说,在他那一堆藏书中,显得有点突兀,不伦不类。
可她喜欢这样。
那是一点见证,是她存在于他生活中的温情的证据。
她走过去,在窗边站了一会儿,不多久,又打开窗户,风透进来。
吹面不寒杨柳风啊……
外面的天已经是黑了,但她隐隐约约看见了海棠,开得很密,团团簇簇的。
可惜无香。
树下,站着几个人,穿着西装。
简随安心想,大晚上不嫌虫多吗?
她觉得好笑,也无奈,蹲下来,从他桌子下面的抽屉中,最里面的一个抽屉,拿出了一只深墨色的硬纸盒。
纹理隐约,摸上去有种旧书皮的质感。她没有用丝带,只在盒盖中间贴了一枚极小的封口贴,淡金色。
盒内是她亲手裁的宣纸,三层,层与层之间还垫了薄薄一张竹叶青色的绸布,怕在搬运时磕碰。
砚台,被包在最里面的丝巾里——那是她自己的丝巾,旧物,带着一点浅浅的檀香。她犹豫了很久,才决定这样包。
这就是她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。
一方砚台而已。
她前几天,在他还在忙的时候,偷偷放进去的。当时她还无不恶趣味地想过,他发现这件多出来的东西,一定会很惊讶。
他会笑?还是觉得她傻?还是会万分珍惜地拆开呢?
但是她现在不好奇了。
她又在书房等了很久,蹲在地上,把礼物拆开了,靠在书架旁,忽然想起很多。
小时候,她觉得宋仲行的书房是一个很严肃的地方,她在这里背诗,在这里写作业,在这里被教会怎么写毛笔字。
他是她最宽和的长辈,是她最循循善诱的老师。
等待是漫长的,也是平静的。
直到他推门进来的时候,简随安才恍惚地意识到,她与他之间,竟然已经被岁月推着走了这样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