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越发大了。草原上的风,肆虐过地面,似乎连草皮都整个被掀起来。帐篷中的众人,似乎睡着了,又似乎并没有。但原本每天晚上都会如期响起的呼噜声,今天晚上却一丝也无。终于,天色似乎到了后半夜,外边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,好似有人倒下了。帐篷内的众人,几乎立时坐了起来。有人张口就要喊“刺客”,被姚致一刀抹了脖子。这人脖颈处开了好大一个口子,鲜血哗啦啦从裂口处涌出来,他眼睛大睁着,艰难的扭过头看杀他的姚致,似乎不明白,姚致为何要杀他,他又是怎么什么发现他投敌的。但最终,他没有得到解答,眼睛都没闭上,便咕噜一上歪倒在地上,彻底死掉。这接二连三的动静,在暗夜中是如此响亮,帐篷中的所有人此刻全都惊醒。有文人欲斥责姚致,为何残害同僚。姚致却先一步从死的人怀里,拿出了一块啃了一半的风干兔子。“这是西域人收买他的证据,他每天晚上三更左右,会以撒尿为由,来门口的恭桶处小解。同一时间,必定有一个西域人前来接应。此人将我们都卖了,他死有余辜。”“同僚们,兄弟们,今天即是我们逃出生天的日子。诸位拿上防身的东西,随我们杀出去……”话没说完,就听见不远处传来“敌袭”的声音,继而火光大作。姚致来不及说更多,握紧手中的剑,便与陈松率先冲了出去。两人目标明确,直奔粮草所在地。大魏派来夜袭的人有多少,他们并不知。但这时候烧了粮草,制造动乱,绝对没有错。西域人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,有不少将士直奔粮仓而去。姚致和陈松只有两个人,一路狂奔过来,杀了无数西域将士,他们也陷入了人流包围圈。好在其余禁卫军及时赶到,两人才破圈而出,再次奔着粮仓而去。粮仓就在不远处,但周围人越来越多,眼瞅着这一关根本闯不过去,姚致和陈松随手将帐篷边的火把抓起来。他们用足力气抛射,有的火把中途被人打掉,有的落在西域人身上或帐篷上,瞬间就燃气熊熊火光。也有一只火把,侥幸落到了粮草上,登时,火光冲天,大火伴着大风,瞬间就成燎原之势。成功了!姚致和陈松不再恋战,直接奔向最中间的营帐。那里住着西域王查尔赫。他年已七十,身体老迈,非常忌惮威武雄壮,能对他的王位造成直接威胁的长子,反而更加器重宠信幼子,也就是右贤王阿图鲁。他们到西域王庭足有半年时间,一次也未见过西域王。听说他早年受过重伤,如今上了年纪,旧伤发作,疼得躺在床上如同废人一样。只要杀了西域王,便可洗刷一切办事不力!不仅陈松和姚致等人是如此想的,其余前来突袭的大魏军队,也是如此想的。他们并不恋战,几千人化作一支利箭,直直的插在了西域王庭正中心。杀掉查尔赫,此危必解!厮杀人,呼救声,哀嚎声,一声声,一刀刀,将西域王庭弄成一个血洗的战场。赵璟等人,并无多强的武力,勉强只能自保罢了。他们不跟去碍事,便趁着风大火大,准备走最偏僻的北大门出去。一群前来教化百姓的文官,到如今也顾不上讲究什么规矩体面了,他们抱着袍子下摆,跑的比兔子都快。但到底被人虐待了半年多,食物和水都被严格控制。他们体力不足,只跑了一会儿,便气喘如牛,再也跑不动了。“老夫,歇,歇一会儿。”“吴大人,不能歇,歇下了,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。”“快跑,后边追兵追上来了!”一群人撒丫子逃窜,终于到了大门口。可能真有点点背,他们竟在绕过了望塔时,恰好和一行膀大腰圆的西域汉子撞个正着。这些人身上都是凶悍的杀气,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。他们簇拥着中间一个老者,老者虽年已老迈,但双眸如同狩猎的猛兽,浑浊的眸子中射出的光芒,让人只看一眼,便忍不住跪伏。只需要一眼,所有人就能看出来,这必定是被西域人信奉了几十年的西域王查尔赫!所有人都被查尔赫骗了!都以为他病体残肢,躺在床上起不来,可看他精神矍铄,手中轻易提起两个大锤的模样,谁能相信他垂垂老矣、毫无杀伤之力。这个人,若放他离去,此番功劳折半!赵璟想都没想,便从怀中拿出一物,轻轻拉动,那东西便发出尖锐的一声爆鸣,直冲天空而去,在天上炸开了一朵猩红的火花。这是许素英改良过的“冲天炮”。名字很有意思,作用也简单直接。它与战场上惯用的报信的物件并无不同,却省却了点火这一流程,只需要轻轻拉动引绳,便能起到预料之内的效果。,!火光在天上炸开,几乎压过了所有动静,吸引了王庭内所有人的注意力。陈松、姚致、孙策,包括三人身边所带的人手,想都没想,便直奔北部大门而来,而西域王庭内,残存的其余兵力,也一路狂奔,过来护主。所有事情,只发生在几个呼吸间。也就是这几个呼吸间,和赵璟一起逃到北门的文人,已经死伤一片。查尔赫的手下没想放过任何一个人,两行人马甫一露面,他们便展开了对大魏人的疯狂屠杀。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,虽然对方只出动了几个人,其余人手全都随着卓尔赫快速离去。但就是这几个人,让大魏的文人死伤过半。有两个人尤其痛恨赵璟通风报信,追在他后边狂砍不弃。早先那位等补官等了十年,都没能如愿的老进士,猛一下扑过来,在关键时刻抱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腿,给了赵璟喘息之机。但他本就孱弱,手中又只有一根木棍防身,那里是西域人的对手。三两下间,他整个人就被捅成个血窟窿,眼含不甘的看着赵璟离开的方向,嘴里吐出一股股血水:“回,回家……”赵璟的眼眶,一下子就热了。这一刻却也无暇去想太多,他用足力气狂奔。但到底武力差别太大,狼狈之下被人在胳膊上划了一刀。眼看着另一刀迎面砍来,赵璟没有迟疑,一把粉末狠狠的洒了出去。这是德安给他准备的防身用品,他藏了半年,一直没有动用,如今,终于派上用场了。他趁着大汉眼睛被灼烧,如同瞎子一样躺在地上打滚时,毫不迟疑的抢过他手中的刀,狠狠扎向他的心脏。声音戛然而止,大汉嘴角喷出鲜血,不一会儿功夫,他就停止了抽搐,变成了一个死人。赵璟努力将他翻过去,拿走了他身后的弓箭与箭筒,然后火速从营帐后饶了出来。也就在同一时间,陈松等人终于赶到。他们救下了其余文人,又问赵璟:“人去哪儿了?”赵璟气喘吁吁的说:“我被人追杀时,看见他们出了北大门,往西北方向去了。”其余被救下的文人也忙附和:“是朝西北去了,卓尔赫随身带着四五十个人,个个凶悍非常,怕都是他的心腹大将。”姚致和孙策当机立断,喊上人手,跨上马匹,策马狂追出去。他们循着一行人留下的脚印,跑了足有半柱香时间,然后,越往前,脚印越少。不注意时,会以为是风过大,吹来的沙子将其余脚印都覆盖了,但从十二岁就征战沙场的孙策,不会被糊弄住。他几乎立时就察觉不对:“他们兵分两路了。”姚致也不傻,被点透后,也有一瞬间头皮发麻。留下的这一串脚印中,肯定没有卓尔赫,他们就是追到天亮,也追不到他。卓尔赫肯定走了另一个方向,如今最大的问题是,他们一路走来,并没有发现别的痕迹,卓尔赫他们能去哪里?姚致看向孙策,孙策只稍微一想,便倏地眯起眼:“往回走,他们肯定是重回王庭了。”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此刻唯有西域王庭,防守最宽松。那里,也是卓尔赫最了解的地方,他肯定还留了后手。两人想到一处去了,当即调转马头,疯狂的往回跑。也就在同一时间,赵璟身上异样的感觉越发重。他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,好似有什么豺狼虎豹,在背后紧盯着他们。心神紧绷到极致,赵璟一把抓过走在他身边的陈松,将一个密封严实的竹筒塞到他怀里。这竹筒保存的非常好,上边的石蜡还和新的一样。陈松都不知道,赵璟随身竟还有这样一个东西。但这是什么?为何下边还有引线。赵璟压低声音快速交代:“这是娘给我保命用的东西,说是关键时候点燃引线丢出去,能炸死一批人。爹,你准备好火折子,待会儿听我命令,将竹筒丢出去。”陈松没说什么,只愈发警惕的看向四周,微颔了颔首。今天留在王庭的西域士兵,远不到六千之数,孙策带来的四千人马,虽然不够多,但因为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,这场战役也打的有来有回。如今虽然胜负未分,但明眼人一瞧就知道,西域大势已去。尤其是他们将西域王潜逃的事情高声传播出去,有更多的西域士兵,顾不上抵抗,与同僚狼狈的外逃。可以说,周边几乎不存在能威胁他们的东西,那璟哥儿又在怕什么。就在陈松胡思乱想时,赵璟声音沉重,却带着决绝的说:“爹,西北方向三十米远,那顶帐篷后边,抛!”陈松当机立断将竹筒点燃,然后高高的抛了过去。下一瞬,竹筒落地,轰然的爆炸声,在不远处响起。与炸响同时响起的,是人被炸伤时痛苦的尖叫,以及皮肉被烧焦的焦糊味儿。陈松无暇在意这些,他与周围的大魏士兵一起,提着刀就杀了过去。,!那帐篷后边,竟然藏了十多个西域人。被他们护在最中间的那个,虽然年迈,却精神矍铄,即便被炸伤了一只胳膊,依旧如同凶猛嗜杀的狼王。卓尔赫!他不是往西北逃去了,怎么又回来了!陈松提刀,直接砍过去。对方条件反射举刀来挡,两刀相撞,发出剧烈的“铿锵”声。眨眼间,他们已经交手个来回。陈松的刀是在王庭中捡的,想也知道没办法与对方手中的提环大刀相比,几个回合下来,他手中的刀出现豁口,及至对方最后一劈,刀更是直接断成两截。若不是他躲得及时,他整个人都得被从中间劈开。好霸道的刀法!好一个西域王卓尔赫!陈松猛然叫“好”,随即又从地上捡起一柄刀来。两人越打越往北,越打彼此身上的伤口越多。陈松到底经验不如人,脸颊被刀狠狠划了一下,差点连耳朵都被削下来。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眼神变得森然锋利,毫不迟疑,他再次出手。两人战的正酣,陈松眼睛蓦的一亮,他声音中带着喜意,高高扬声说:“姚致,来的正好,快来助我一臂之力。”卓尔赫条件反射回头,可身后哪里有人。他心头咯噔一声,知道不好,中计了。可是,已经晚了!有闪着白光的刀锋狠狠的划了过来,划开了他一半喉管。卓尔赫再顾不得恋战,捂着脖子上的伤口,抢了一匹马就要逃。但已经到了如此境地,陈松岂能再让他逃走?他所有的功名富贵,都在他身上。他决不允许他卓尔赫活着逃出去!也就在此刻,有人猛地射出一箭,马前蹄轰然倒下,卓尔赫狼狈的从马上跌落。陈松提着刀跑上前:“看刀!”在卓尔赫抬头那一瞬间,他狠狠挥手,直接砍下去。血液迸溅的到处都是,一颗带血的头颅,咕噜噜的滚到了陈松脚下。姚致和孙策带着人走到西域王庭的北大门时,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场景。惨白的月光下,赵璟搭弓射箭,将卓尔赫的座骑射翻;陈松则果断决绝,一刀砍下桌赫尔的头颅。称霸西域四十年的卓尔赫,就这样死在了这对名不见经传的翁婿手里。:()和堂妹换亲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