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阳想出门,为此让招财驮着他往外跑的事情,一会儿工夫就传遍了整个许府。府里的人全过来了。郭氏和乔氏说:“怎么不让孩子上街?穿暖和些,隔着车窗让孩子看看外边也是好的,我们朝阳都这么大的人了,一天到晚把我们关在家里,算怎么回事儿。”德安说:“阿姐你没空,我和延和有空,你把朝阳给我们,我们保证完好无缺的把朝阳给你还回来。”就连开颜和香儿等人,都用一副“朝阳怎么这么可怜”的眼神看着陈婉清,然后好说歹说,将朝阳从陈婉清怀里抱走。朝阳根本不认生,谁抱都给抱。许素英曾不止一次说过,朝阳也就是生在富贵窝里,一天到晚都有人不错眼的盯着,这要是生在穷人家,一百个朝阳都不够丢的。晚饭后,陈婉清抱着朝阳去给老太太问安,就见老太太院子里,零零碎碎的摆了许多宫灯。有各种走马灯、莲花灯、兔子灯、金鱼灯等等,往远处看,似乎还搭建起来了一个小小的兔子窝,廊下挂了一只鸟笼,里边有一只翠鸟活泼的喳喳叫着,等进了屋里,更不得了,什么七巧板,拨浪鼓,泥娃娃,根雕小狗……若是一开始没看懂,现在陈婉清也懂了。她都无语了。“您要是想朝阳,您给我说一声,我把他送到您这里……”老太太摆摆手,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看着陈婉清将朝阳放在她身边,老太太乐的见牙不见眼,抱住朝阳“心啊肝儿肉啊”的就叫了起来。老太太说:“孩子一天到晚想往外跑,还不是因为快过节了,外边热闹?我这院子大,平日也清冷,刚好布置布置,以后让朝阳过来玩。”老太太坚决不承认,她这是心疼孩子,担心孩子去外边冻着;又心疼自己,一刻钟见不到朝阳,就想的心发慌。陈婉清能说什么,只能哭笑不得的应了。事后,她和赵娘子说起此事,赵娘子就道:“要不然,娘也把院子收拾收拾?”陈婉清听了,乐不可支的笑起来。除夕宫宴时,陈婉清将朝阳留给赵娘子和香儿,自己随许家人一起进宫。这一趟宫她本可以不来的,但陈婉清还是来了。璟哥儿在前边流血筹谋、心力耗尽,她不能在后边拖他的后腿。果不其然,到后宫拜见皇后和太后时,皇后看见她,眼睛一亮,太后则特意扫了她一眼,而后问外祖母,“这位夫人贤淑端庄,瞧着有些眼生,可是赵编撰的夫人?”陈婉清应声走出来,给两人福了福身。外祖母则坐在座位上,含笑说:“正是我那外孙女,她半年前生产,百日那天,您和皇后娘娘还特意赐了礼来。”像是这种赏赐,若是宫里人没有特别交代,不必特意进宫谢恩,在宫门口磕个头回去就是。陈婉清就是如此处置的。那天是郭氏亲自陪她到的宫门口,行了三跪九叩大礼,全了礼节。这件事,太后和皇后也是知道的,太后就微颔首说:“赵大人为国尽忠,他的长子过百日,于情于理,宫里都该有所赏赐。”又将陈婉清夸了又夸,末了执着她的手说:“赵大人此行困难重重,却一时一刻未曾懈怠,赵夫人为他生儿育女,照养婆婆小姑,委实是妇人典范……”又赏了许多东西,稍后离宫时,自有宫人送过来。后边还有许多人,等着拜见皇后的太后,许家人不多留,待了片刻便出去了。待到了宴客用的麟德殿,许素英才松了神经,转而面带忧心的看着陈婉清。陈婉清拉着母亲在座位上落了座,才低声说:“你们不想我跟着担心,就将爹和璟哥儿遇险的事情瞒下了,我不怪您,事实上,我也有事情瞒着您。”许素英好奇:“你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,你能有什么事情瞒住我?”“宫里人多眼杂,我不方便说,等回了家,我再告诉您。”因为她一句话,许素英一晚上都心不在焉。等宴毕,出了宫门,回了许家,许素英安顿好老太太,就马不停蹄的去后院找她闺女。陈婉清正斜倚在软榻上看书,朝阳则被奶嬷嬷带走了。他白天玩的多,一到天黑就犯困,吃饱奶后睡觉,能一觉睡到天大亮。她也在慢慢放手,让丫鬟和嬷嬷接手朝阳的事情,方便年后开春,去西域看璟哥儿。许素英过来后,陈婉清丢掉手中的书,拉着母亲到火盆边做。这个时候,她才将生产时,梦见了赵璟和她爹的事情说了出来。“生产那天太疼了,我脑子都是木的,那会儿梦里的事情全都想不起来,只隐隐约约觉得,似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。后来……”后来坐月子,闲的无聊,每天除了喂朝阳,其余时间全在想璟哥儿。真就是突然有一天,脑子像是被打通了某个关节一样,她陡然想起了她遗失的那一段记忆。,!她伸出自己的手,在烛光下照了又照:“我一直喊爹,喊璟哥儿,可惜我的声音他们听不见。我急的没办法,就拔出了璟哥儿腰间的匕首,刺伤了骆驼。”许素英一把攥住了她的手:“你确定,你抓住了匕首,刺伤了骆驼?”陈婉清点头又摇头:“我不记得了,那梦云遮雾拦的,还狂沙漫天。我什么都看不见,只隐约感觉到,有滚烫的液体,浇了我一手……”那该是骆驼的血,可是她醒来时,手上干干净净。陈婉清继续说:“我一开始也只当是我太想璟哥儿了,才做了这样一个梦,可我坐月子时,有一天,你照常来看我,却心不在焉。就连舅母,德安,外祖母,一个个的,也前言不搭后语,我便知道,出事了。”“后来你们又喜笑颜开,我便猜到,即便璟哥儿和我爹真遇到险境,即便他们真的受了伤,也应该无大碍……”陈婉清一句句说着,语气平稳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,可听在许素英心里,难受的好比有人用手揪扯她的心脏。他们自诩为清儿好,什么都瞒着她。可这孩子为了不让他们担心,也把这所有心事往肚里藏。许素英一把抱住了陈婉清:“娘错了,娘以后遇事一定不瞒着你……不过清儿,你梦中的那件事,以后也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话及此,许素英满目惊疑,:“娘不瞒你,你爹那时候来信,确实说他们差点死在沙尘暴里。”西域的那帮使臣,因为这次死了三个同僚,又没有要来丰厚的赏赐,心里早就藏了恨。一路上,他们各种折腾,给大魏的使臣们找足了晦气。中间还趁着众人不备,强抢了几个民女,要一逞兽欲,结果被陈松和禁卫军的人阻止,新仇旧恨之下,双方打出了火气,听说当天差点闹出人命。这一桩桩一件件叠加起来,让西域的使臣决定铤而走险。他们也确实出手了。他们队伍中,有善于查看天气风向者,估算着当天晚上会变天,说不定会起沙尘暴,西域使臣晚饭前,趁着取水的空挡,往一桶水中下了足量的药。大魏的使臣事后都睡得憨实,西域的使臣们,则早早吃了解药,静等风向变化。果不其然,到了后半夜,风沙确实大了起来,他们当机立断,乘上骆驼就跑。陈松和赵璟是被嘶鸣的骆驼惊醒的,但这个事实,只有他们两人知道。在其余使臣和负责护送的禁卫军眼中,他们两个是警醒的守夜人。即便也中了迷药,但是,在察觉不妥的第一时间,便刺伤骆驼报警。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,但至今提起来,许素英依旧心有余悸。不拘是陈松和赵璟,都太年轻了。幸好他们都逃了出来,若不然,她会做出什么事情,自己都不知道。母女俩静静地抱在一起,直至蜡烛爆出一个烛花,才将他们惊醒。许素英再次提醒女儿:“这件事,出你出口,入娘的耳,不要再让其余人知道。”“娘,我知道轻重的。”许素英看着女儿平静的面容,心一下又揪紧了:“西域王庭远离大魏,一路跋涉过去,各种意外都有可能出,你真要去西域找璟哥儿?”陈婉清沉默许久,才哑着声音说:“娘,看不见他,我心里难受。我就过去看一眼,只要他好好的,如他在信中写的那样,我立马就回来。”她道出了内心深处最深的隐秘:“他那点拳脚功夫,也就糊弄糊弄外人。他好逞强,不爱在人前露怯,这一路风霜陷害,我不信他都完好无损的扛过去了。我晚上还会梦见他,每次都为他提心吊胆。我受够了,我去看他一眼,就看一眼……”许素英再次搂住她:“那就去!娘给你准备人马,朝阳娘也给你照看的好好的。”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。过了年,许家人一边准备许时载南下的行李,一边帮陈婉清收罗去西域途中能用到的东西和人手。熟料,就在万事俱备,陈婉清即将出发时,噩耗传来。向大魏称臣十年,朝贡了十年的西域,以大魏边军,斩杀了在边境游猎的数十百姓,乃蓄意挑起两国纷争为名,贸然发起突然攻击。边城毫无防备,守卫军节节败退,一天便丢失了一座城。噩耗传到京城,朝堂震动。朝臣们既痛斥西域狼子野心,又痛斥,留在西域的赵修撰和禁卫军是做什么吃的?西域人有此动向,他们不可能一无所知,那怕是给边城送个信,也不至于损失如此惨重。还有说,他们早就被西域收买,故意隐瞒消息?许家遭了池鱼之殃,不少百姓竟然真的相信赵璟等人做了叛徒,趁着夜深人静,往许家大门口扔了一筐臭鸡蛋。陈婉清知道这件事后,找到了外祖母:“我想带婆婆和香儿搬出去。”外祖母却拉着她的手说:“你去哪里我不管,但你要把朝阳留给我。”,!陈婉清无奈的说:“朝阳还小,离不开娘。”老夫人反驳:“你之前要去西域,那时候朝阳就离得开你了?”陈婉清被噎住,片刻后,才说:“您知道的,外边形式不大好,我外祖父一辈子清名,我不想因璟哥儿之故,害了许家的名声。”“那照你这么说,你娘是不是也得搬出去?那不行,那是我的心头肉!我丢了她二十年,以后她在哪儿我在哪儿。”“您别这么无理取闹啊,这不是一码事儿。明眼人都看的出来,这是借由璟哥儿攻讦许家,我爹人卑位底,这中间没我爹什么事儿。”“你也说了,是借由璟哥儿,来攻讦许家。即便没有璟哥儿,他们也会找别的借口。许家的政敌从来都不少,许家言行做事,上的得起君王社稷,下对得起黎民百姓,我们行得端坐得直,任是谁找上门,我们也不怕。”外祖母又说陈婉清:“你跟着你娘长大,我原以为你是个灵透的,怎么也这么迂腐?连你生孩子坐月子,外祖母都留你在府里,外祖母又岂会因为一些风言风语,就将你‘赶’出去?我要真那么做,才是做实了,璟哥儿叛国之事。”陈婉清被老太太一番指点,脑中忽然惊醒。是了,她只想着不影响许家的名声,却没想到,这一走,岂不是就将璟哥儿定在了叛国的耻辱柱上。璟哥儿抛头颅洒热血,她帮不上半点忙就算了,还拖他后腿,她毁的不仅是璟哥儿,是他们这个家。陈婉清回了后院,告诉赵娘子与香儿:“咱们不搬了,继续住在这里。咱们得表现的问心无愧,得先坚信璟哥儿无辜,百姓们才会相信璟哥儿没有叛国。”赵娘子惶惶不可终日,香儿也头脑乱如麻团。最终,两人到底点了头:“清儿,你主意正,我们都听你的。”“嫂嫂,你让我做什么,我就做什么,我保证不捣乱。”丫鬟抱着朝阳找过来了,陈婉清将朝阳给赵娘子,任由他们祖孙俩亲香去,她则拉着香儿跟在两人身后往回走。“你的亲事,不要着急。等你哥平安回来,有的是好人家等你选。”:()和堂妹换亲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