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渊的目光在公文上缓缓移动,他的心境却如一口古井,不起丝毫波澜。
他批阅的速度极快,每一份公文的处理意见都极为精准。
对于斗殴的,主犯严惩,从犯薄惩,勒令双方赔偿损失,再犯者,永久剥夺其在温州府的贸易资格。
对于强买强卖的,不仅要将货物原价返还,更要处以三倍的罚金,当地县衙若有包庇,主官一体同罪。
至于那些偷窃抢掠的,则更是没有半点宽容,直接交由司狱司严审,按律定罪,张榜公示,以儆效尤。
他很清楚,这些冲突的根源,并非简单的地域之争,而是财富分配不均所引发的必然结果。
那些盘踞温州多年的本地世家与商会,享受了开海的第一波红利,心态便不自觉地膨胀起来。
他们习惯了在这片土地上说一不二。
自然而然地将那些蜂拥而至的外地商会视作来抢食的野狗,言语间的轻蔑与行为上的排挤便在所难免。
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。
若任由这种情绪蔓延,温州府非但成不了他设想中的海上贸易中心。
反而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泥潭,将所有人都拖入无休止的内耗之中。
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,已是日暮时分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,在他年轻而沉静的脸庞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。
他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,对着门外侍立的衙役吩咐道。
“去,请宁波沈家的沈子墨家主,还有温州陈家的陈远洲家主来府衙一趟,就说本官有要事相商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衙役领命而去。
陆明渊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。
沈家与陈家,作为最早投诚的浙江世家,也是这次开海最大的受益者。
他们的态度,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温州本地商界的风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