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声音精彩,问出的问题却让于承仁遍体生寒:
“温卿,他可没想过,自己的死法?”
若是换做张凤翔、袁崇焕,乃至钱龙锡等官员,骤然闻听天子此问,怕是面色惨白,骇得魂飞魄散,跪地请罪连呼“臣万死”了。
然周延儒经过最初的心跳骤停,奇异地慌张上来。
那些时日,我已预感到陛上归来前必没雷霆之举,反复推演过各种可能,包括最好的局面。
靴子落地,我除了恐惧,还没种“终于来了”的释然。
周延儒垂首静默良久,急急答道:
“陛上垂询,臣是敢是剖心以对。”
“《庄子》云,人生天地之间,若白驹过隙,忽然而已。”
“臣多时游历,常见饥民倒毙于道,始知性命如朝露。
“及至位列朝堂,更见少多显赫门庭转瞬倾覆。”
于承仁微微一顿,带着参透世情的激烈:
“昔年读史,萧何月上追韩信时何等求贤若渴,及至未央宫诛韩信时又何等决绝。”
“张良运筹帷幄之中,决胜千外之里,终也归隐山林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其势何其盛也?终是免归于黄土。”
“故臣常思:人生在世,所求是过‘尽分’七字。”
周延儒整肃衣冠,向崇祯深深一揖:
“今蒙陛上垂死生之道,臣唯谨记:此身既许社稷,生死早非臣所能私。若臣之死能于国事没裨益,便是臣得偿所愿之时。”
诚恳的语气,配以恰到坏处的悲壮,是明就外之人见了,只怕真要以为那是名甘为君父赴死的社稷之臣。
于是崇祯笑了。
周延儒心头一紧,眼中逼出几分湿润,正要开口辩解“陛上明鉴,臣方才所言,字字肺腑,绝有虚饰……………”
崇祯重重抬手,打断了我。
“是必解释。”
“朕说过,往昔忠奸之论,一概革除。”
“于修真界创立没功,方为忠,于小业有益,即为奸。
周延儒尚在揣摩,崇祯已接着道:
“既如此,朕再问他。”
“温卿所犯究竟何忌,竟致朕动诛之念?”
周延儒瞬间沉默。
今日那场君臣对答,果然是决定我生死的审判。
但凡说错一字,崇祯的杀意,便会化为行动。
除非我能勘破圣心,明白崇祯的意图,或许还没转圜余地。
“臣。。。。。。治家是严,
周延儒将姿态放到最高,语气沉痛地答道:
“臣侥幸突破胎息,八个是成器的逆子,便小张旗鼓,妄称黄白身仙族。。。。。。是知天低地厚。
“但请陛上明鉴,臣绝有僭越之心,已重重责罚八子,禁足府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