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爽捂着受伤的左臂,往长廊的另一头走了几步,跟着又停住,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犹豫。
她对孟清瞳那个小妹妹很有好感,性子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,按说过去探望一下伤势,没有什么好不敢的。
可她真的不敢。
她刚才还没想靠近的时候,韩杰回头瞄了她一眼。
被那视线扫到的瞬间,齐爽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缩,好似变回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,面对着一只杀气腾腾的饥饿猛兽。
而且也不单单是不敢,看着那头靠墙坐着的两人,她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韩杰靠墙坐着,向前伸出双腿。
而不久前还英姿勃勃,比母老虎还凶的孟清瞳,这会儿在他的怀里蜷缩成一团,像只刚找着主人的流浪小猫,揪着他的衣襟,把脸埋在他胸前,身上一抖一抖的。
他俩的气场一个强悍无匹,一个已经虚弱至极,但依旧极其和谐地融在一起,自然弥散开一股生人勿近,莫要打扰的疏离。
齐爽挠挠头,觉得自己这会儿走过去,不管说什么,哪怕什么都不说,也像是原地变身成了大瓦数的电灯泡。
无线电又响了,里面传来她上司有些烦躁的声音:“怎么回事儿?你们的人还没撤完吗?到底是不是只有三个重伤的?一起进去的小孟呢?她怎么样了?人呢?”
齐爽很不爽地说:“她正搁这儿撒狗粮呢,老娘都快撑死了。”
然而就算撑死,她也不敢说什么,想打嗝儿都得硬忍下去。
她现在实在是有些怕韩杰,怕得都有了点心理阴影。
她一想起自己之前喝醉酒,竟然敢说要嫁这样的男人,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。
在灵安局工作了近三十年,什么样的邪魔,都没这男人让她觉得恐惧。
她甚至有些后悔,刚才就不该匆匆忙忙跑来试图救孟清瞳,那样她就不会看见诡楼最后被消灭的那一幕画面。在她心里,那男人就还会是那个美得不像话,知识无比渊博,来历很神秘的韩老师。
但她终究还是看见了。
她看见了一把黑色的剑。
仅仅是因为好奇,往那剑锋上多感应了一下,她的识海就因为逆行而来的滔天煞气,而激发出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那一下就让她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她赶忙后撤两步,抬手揉眼。
当她再看过去时,一只诡楼的暗影,竟已快要冲到她的面前。
她下意识举枪想要反击,却忽然发现,自己不知何时陷入到了一个毫无征兆的结界之中,时间的流速仿佛都变慢了,视野之中,居然只有那把黑剑,还保持着正常的速度??不,比正常更快,快得不可思议。
之后,她完整地观看到了此生所见过的最详细的邪魔死亡过程。
她记得古代有一种酷刑叫做凌迟,似乎要切三千六百刀。
那把黑剑,就以一种无法描述很难理解的方式,把所有的暗影在同一时刻细细碎碎地凌迟了。
齐爽不太确定,那黑漆漆没有五官的脸上,到底能不能看出表情。
但她真的感觉当时往她这边跑来的那个暗影,已经害怕到,想对她这个灵术师喊救命。
诡楼的气息彻底消失之后,仿佛无所不在的那把黑剑也不见了。
一切就这样迅速地结束,让齐爽恍惚中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。
接着,她才留意到,自己的双手一直在控制不住的颤抖。
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,从那一刻她就决定,如无必要,再也不接近这个叫韩杰的男人。
唯一的问题,孟清瞳是她带进来的,她总得把人完好无损地带出去。
本来她还想着既然有英雄专程赶来救美,干脆装糊涂掉头就走直接下楼得了。可上司不给她这个机会。
孟清瞳是重点关注人物,又是解决诡楼的最大功臣,她作为临时队长,不去当这个电灯泡都不行。
她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,站在八九步之外,大声问:“小孟,楼下有救护车,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?那个,你。。。。。。状态还好吧?头儿担心你呢,你。。。。。。呃。。。。。。要不要下去跟他打个招呼?”
韩杰微微侧头,按住孟清瞳想要抬起的脸,把她压回怀中,让她继续沐浴在自己分出的灵力浸润之中加快回复,沉声道:“我们一会儿自行回家,不劳诸位费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