软木?这两个字在曹髦的脑海中如同一道电光,瞬间劈开了一团迷雾。软木减震,静音。寻常的货车、军车,追求的是坚固耐用,绝不会用这种不耐磨损的材料。会用这种车轮的,只有一种可能——为了乘坐者的舒适,以及……行动的隐秘。在敦煌这种边塞之地,谁会乘坐如此特制的马车,鬼鬼祟祟地深夜造访一个死人的坟墓?答案不言而喻。“成济!”曹髦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,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慵懒的睡意。“末将在!”禁卫军偏将成济跨步上前,铠甲叶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“立刻传朕口谕,封锁敦煌境内所有出关要道,许进不许出!派三队斥候,以湖县驿为中心,向外搜索三里,重点排查所有能藏匿马车的林地、沟壑!发现任何可疑车辙,立即回报!”命令被干脆利落地传达下去,禁卫军的效率极高,不过一炷香的功夫,急促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。一名斥候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:“启禀陛下!在驿站东面三里外的一片红柳林中,发现一辆被遗弃的马车!车轴已经断裂!”曹髦眼神一凛,翻身上了另一匹备用战马:“带路!”红柳林中,晨光透过稀疏的枝叶,洒下斑驳的光影。一辆半边车身都塌陷下去的马车歪倒在沙地上,一只车轮孤零零地滚落在不远处,轮毂上包裹的,果然是一层厚厚的、经过特殊鞣制处理的软木。曹髦的目光没有在车轮上停留太久,而是径直走向那根断裂的车轴。他用马鞭拨开沾染的尘土,一个细小的、难以察白、却又无比熟悉的徽记,清晰地烙印在车轴的金属箍上。那是一朵变形的、由三匹马的侧影纠缠而成的图案。司马家私库,专供宗室亲眷所用器物的“三马同槽”暗印!果然是你们。曹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这抹笑意看得旁边的裴頠心中一阵发寒。“陛下……这……”裴頠的声音干涩,他不敢相信,也不愿相信,那个盗走先师遗物的“故旧”,竟会和权倾朝野的司马家扯上关系。“继续搜!”曹髦没有回答他,冰冷的命令再次下达。这一次,成济亲自带着一队士兵,以马车为中心,呈扇形向外仔细搜索。很快,一名士兵的惊呼声打破了林中的寂静。“这里有……有个人!”众人围拢过去,只见一片被胡乱扒拉过的沙地里,露出了一角黑色的衣袍。成济挥手让士兵挖开沙土,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呈现在众人面前。是那名马夫。他的喉咙上有一道致命的伤口,显然是被人从背后一刀封喉,死前没有丝毫挣扎。凶手的手法干净利落,杀人之后,便匆匆将其掩埋。曹髦蹲下身,无视尸体散发出的淡淡腥气,仔细检查着。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死者那双因为痛苦而蜷曲的手上。马夫的指甲缝里,填满了沙土,但其中一只手的食指指甲缝里,却嵌着一丝与周围黄沙截然不同的、暗紫红色的泥土。这种泥土……曹髦的脑海中,一幅敦煌郡的舆图迅速展开。紫红色的泥土,带有明显的盐碱结晶颗粒。在整个敦煌郡,只有一处地方盛产这种土质。“鸣沙山,盐碱池。”他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意,“凶手往那里去了。”“陛下,末将愿带一队精骑,前去追捕!”成济请命道。曹髦摇了摇头:“不,朕要亲自去。”他的目光扫过裴頠那张煞白如纸的脸:“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?朕就带你去看个清楚。”裴頠的嘴唇哆嗦着,他想拒绝,想逃避,但内心深处那份属于读书人的、追根究底的执拗,却让他无法说出半个“不”字。最终,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,哑声道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盐碱池位于一片戈壁的洼地,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苦涩的味道。池边散落着几座废弃的烧盐土窑,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孤寂。斥候的回报很快证实了曹髦的判断,土窑附近发现了新鲜的马蹄印。一名黑衣人影正在其中一座最大的土窑内,行迹鬼祟。“陛下,强攻吧!”成济压低声音,握紧了腰间的环首刀。“不必。”曹髦的眼神冷静得可怕,“他想毁掉证据。我们若是强攻,他狗急跳墙,一把火就能让我们的所有努力付诸东流。”他扫了一眼土窑的结构,那是一个半地下的建筑,只有一个出口,但在窑顶留有一个用于排烟的通风孔。一个计划瞬间在他心中成型。“传朕的命令,”他低声对身边的侍卫说道,“取军中特制的硫磺烟球来。让弓箭营准备,听我号令,射穿通风孔的草盖,然后把烟球投进去。”,!侍卫领命而去。裴頠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,这位年轻天子的心思之缜密,手段之狠辣,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。这根本不是一个耽于享乐的少年,而是一头在黑暗中蛰伏已久的猛兽。“放!”随着曹髦一声令下,数支火箭呼啸而出,精准地射穿了土窑顶部的茅草盖。紧接着,十几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被投石索精准地抛入了通风孔内。几乎在瞬间,一股黄绿色的、带着刺鼻气味的浓烟从通风孔和窑门缝隙中疯狂涌出!“咳……咳咳!”土窑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,随即是器物被打翻的混乱声响。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,窑门被猛地撞开,一个用湿布蒙着脸的黑衣人,怀里紧紧抱着一卷东西,狼狈地冲了出来。他刚一露头,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,就感觉脖颈一凉。成济的刀,已经像一道冰冷的月光,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战斗结束得毫无悬念。黑衣人被死死按在地上,他怀中那卷用油布包裹的东西也随之滚落在地。油布散开,露出一卷被药水浸泡了一半的帛书。那药水气味刺鼻,显然是用来漂白字迹的。裴頠的目光触及那帛书的瞬间,身体如遭电击,猛地冲了过去!他颤抖着手,将那卷帛书捧起。是宣城纸!先师生前最喜爱用的纸张,温润如玉,千年不朽!他绝不会认错!可帛书上被药水浸染的部分已经模糊不清,而尚未被破坏的另一半,开篇的标题赫然是四个大字——《西域平议》。根本不是什么《遗诏三策》!这更像是一份……一份实地考察的记录!上面详细记载了王恂在敦煌看到的胡汉混居的现状,分析了商路开通后的利弊,甚至还有对如何教化胡人、使其归心的思考……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裴頠喃喃自语,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此时,曹髦已经走到了那名被俘的黑衣人面前,伸手,“撕拉”一声,扯下了他脸上的黑布。露出的,是一张阴鸷而又熟悉的脸。“司马班。”曹髦缓缓念出了这个名字,目光冷得像冰,“你是司马师的族侄,不在洛阳领你的屯骑校尉之职,跑到这不毛之地,所为何事啊?”司马班脸色铁青,把头扭向一边,一言不发。曹髦冷笑一声,亲自上手,在他内衬的夹层里摸索起来。很快,几封用火漆密封的密信被搜了出来。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拆开其中一封,高声念道:“……王恂老朽,其心已变,然其名望尚可为我所用。其平日所书文章,多有对胡汉之防的忧虑之语,可取其断章,掐头去尾,嫁接成文,务必使其言辞激烈,直指新政之弊,成‘胡人乱华’之谶纬……事成之后,交由裴頠此等迂腐之人,引爆于洛阳……”信的末尾,是司马昭的私人印信!一字一句,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裴頠的脸上。原来如此,原来是这样!他怀中那份让他不惜以身犯险、引得天下动荡的“遗诏”,不过是司马家精心炮制的一把刀!而他裴頠,就是那个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的、最愚蠢的执刀人!“噗——”一口鲜血从裴頠口中喷出,他双膝一软,瘫倒在地,手中的《西域平议》也随之滑落。他的视线已经模糊,泪水混着血水,滴落在半毁的真本之上。恍惚间,他看到在那片关于如何教化胡童的论述里,一个名字被反复提及,那是王恂用朱笔特别圈出的。“……胡童阿奴,天资聪颖,过目不忘,若善加引导,十年之后,或可为我大魏镇守西域之栋梁……”阿奴?这是谁?:()三国:魂穿曹髦司马家你慌不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