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髦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笑容。终于,肯从阴沟里爬出来,见见光了么。他转过身,微风吹拂着他的衣袍,带来一丝凉意。天色已暗,金谷园方向的火光依然映红了半边天,而太学门前的火堆则燃得更旺,将无数寒门士子激动得通红的脸庞映照得如同神只。“阿寿。”曹髦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小宦官连忙小步上前,低头听候吩咐。“去传旨,回宫!”他一挥手,仿佛挥散了所有犹豫。阿寿一愣,他本以为陛下会选择绕道,或者暂时躲避,毕竟大夏门那条路,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险道。他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焦急,小心翼翼地提醒道:“陛下,大夏门那边……”“朕知道。”曹髦打断了他,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燃烧的书山,又落在那些因新政而狂热的学子们身上。他心中明镜一般,此刻若稍有退缩,这股刚刚凝聚起来的势头便会消散大半。他不能退,也无需退。司马家的爪牙以为设下陷阱,殊不知,这正是他将这些阴沟里的老鼠,彻底暴露在阳光下的绝佳机会。他转身面向李昭,目光锐利如刀:“李昭。”李昭立刻躬身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忠诚。“点齐太学所有学子,不问出身,不分高低,凡能提得动铁锹、木棍者,皆随朕前往大夏门!”曹髦的声音斩钉截铁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“告诉他们,这是他们为大魏新政,为寒门崛起,向旧世界亮剑的时刻!”李昭胸膛一震,眼眶瞬间湿润,他深吸一口气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:“遵旨!陛下!”他转身冲入人群,嘶哑的嗓音带着无尽的号召力,将皇帝的旨意传达下去。“为新政!为寒门!”“亮剑!亮剑!”刹那间,太学门前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。原本还沉浸在焚烧家谱的狂热中的学子们,如同被唤醒的狮群,纷纷抄起手边的工具,铁锹、木棍、锄头,甚至有人只拿着半截竹竿,眼神中却燃烧着熊熊的斗志。他们是寒门子弟,是这个旧世界里最被压抑的一群人,如今皇帝给了他们希望,他们便愿为皇帝赴汤蹈火!曹髦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他需要制造一场声势浩大的“民意”,来彻底摧毁司马家的隐秘触角。龙辇缓缓启动,两侧是如潮水般涌动的太学学子。他们手持各种简陋的“武器”,簇拥着龙辇,口中呼喊着“陛下万岁”、“新政万年”的口号,声势浩大,直奔大夏门而去。曹髦端坐辇上,脸色平静,他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目光,有惊疑,有振奋,也有隐藏在暗处的,那如毒蛇般冰冷的杀意。他没有丝毫遮掩,就这么坦然地置身于风暴的中心。大夏门前的街道,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静。两侧的民宅漆黑一片,仿佛沉睡的怪兽,又像是张开巨口的深渊,等待着吞噬一切。当龙辇在太学学子的簇拥下抵达大夏门时,那种诡异的寂静达到了极致。喧嚣的声浪在这里戛然而止,只剩下车轮碾压青石板的沉闷声响,以及数千颗因紧张而剧烈跳动的心脏。曹髦轻轻抬手,龙辇停了下来。他扫了一眼两侧紧闭的门窗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“既然来了,何必藏头露尾?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,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。话音刚落,两侧民宅紧闭的木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撞开,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中窜出!他们身着紧身黑衣,面带黑巾,手中寒光闪闪的刀剑在夜色中反射着幽冷的月光。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,他一双眼睛在黑巾后散发着嗜血的光芒,正是司马氏旧部卫士中颇有凶名的李逵。他狂吼一声,一马当先,直扑龙辇!“保护陛下!”李昭一声怒吼,不假思索地冲到龙辇前,那些寒门学子也毫不畏惧,挥舞着手中的铁锹木棍,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组成一道道人墙,试图阻挡刺客的去路。几乎在同一时间,街道两侧的屋顶上,也传来了弓弦崩响的声音。箭矢如雨,呼啸而至,目标直指龙辇。“禁卫军,护驾!”成济怒吼一声,他率领的禁卫军从侧面街道冲出,明晃晃的刀光与弓箭手在屋顶上展开交锋。然而,就在双方短兵相接的瞬息,几名刺客猛地撕开胸前的衣服,露出了绑在身上的油罐!“轰!”数个火油罐被引爆,炽烈的火焰腾空而起,瞬间在大夏门前筑起一道数丈高的火墙,将禁卫军与龙辇彻底隔绝开来!热浪扑面,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焦油味。“蠢货!”曹髦心中暗骂。这些司马家养的私兵果然都是些糙汉子,火油罐一炸,不仅阻碍了禁卫军,也将他们自己的去路堵死。,!这俨然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死斗。火光熊熊,照亮了刺客们扭曲而狂热的脸。“杀!”领头壮汉李逵在火墙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,他手中的长刀劈开两名学子的竹竿,直冲龙辇!眼看他便要冲入龙辇丈内,曹髦却巍然不动,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把带着凛冽杀气直劈而来的长刀。他右手微动,从小宦官阿寿身边拿起了一方厚重沉实的端砚。砚台由青石雕琢,分量十足,平日里用作磨墨,此刻却在他手中化作一枚致命的暗器。曹髦手臂一甩,砚台划破空气,带着呼啸的劲风,精准地砸向李逵持刀的右腕!“铛!”一声清脆的撞击声,在刀剑碰撞与火焰燃烧的嘈杂中,显得异常清晰。李逵只觉得右腕一阵剧痛,仿佛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,手中长刀“锵”地一声坠地。他闷哼一声,杀势为之一顿。“上!给我拿下!”李昭趁此机会怒吼一声,率先扑了上去。那些被刺客吓得有些愣神的学子们也回过神来,他们是文人,不是士兵,但此刻却被皇帝的镇定与李昭的勇猛所感染,硬是凭着一腔孤勇,用身体组成一道道人墙,前仆后继地向李逵压去。数十人齐心协力,哪怕是再凶悍的武夫,也难以抵挡这人海战术。李逵被几名学子死死抱住腰腿,动弹不得,随后更多的学子一拥而上,将他彻底淹没。“绑起来!”李昭喘着粗气,声音沙哑,却充满了胜利的激动。刺客被擒,其他的死士见状也知大势已去,他们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,此刻却被寒门学子们悍不畏死的冲劲震慑,竟有几人选择了束手就擒。火墙渐渐熄灭,禁卫军也迅速包围过来,将剩余的刺客全部拿下。街道上弥漫着烧焦的木头味和血腥味,几名学子倒在血泊中,但更多的人,则高举着手中的“武器”,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。曹髦从龙辇上走下,他的目光扫过倒地的学子,眉宇间没有一丝波澜。他知道,这些牺牲是必要的,也是他们自己选择的。他走到被五花大绑的李逵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李逵的右腕已然肿胀青紫,但他眼神中没有屈服,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疯狂。“说,何人指使?”曹髦的声音冰冷。李逵却咧嘴一笑,露出染血的牙齿,狂笑起来:“哈哈哈哈!小皇帝!你以为你赢了?你不过是在加速大魏的灭亡!司马大人早有预料,你这昏君,引胡入华,自毁长城!大魏气数已尽,天命在司马!”他越说越激动,声音如同嘶吼:“王大人早已看破你的奸计,特留下《遗诏三策》!胡骑入洛!胡骑入洛啊!你这昏君,竟敢废除九品官人法,断我世家根基,他日北方胡蛮南下,洛阳城破,你就是千古罪人!”他的话语,字字诛心,如同晴天霹雳,在在场所有人的耳中炸响。围观的百姓和一些维持秩序的守城士兵,听到“胡骑入洛”的预言,脸上原本因胜利而产生的喜悦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与不安。北方的胡人,是横亘在中原人心中永远的噩梦。王恂乃是当朝太傅,素有清名,他的“遗诏”,在某种程度上,比司马家族的任何攻击都更有杀伤力。原本高涨的士气,瞬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,剧烈动摇起来。窃窃私语声四起,人们面面相觑,眼中流露出对未来的迷茫与担忧。曹髦眯起了眼睛,心中的怒火腾然而起。王恂,好你个老匹夫,死到临头,还要给朕下绊子!就在此时,人群中,一个身影缓步走出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,面容清癯,带着一股书卷气。他手中紧紧抱着一卷帛书,帛书的一角,赫然被一抹触目惊心的鲜血染红。裴頠。他走到龙辇前,既没有向曹髦行礼,也没有向禁卫军求情,只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,仿佛一座不屈的丰碑。他将手中染血的帛书举过头顶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。“陛下!”裴頠直视曹髦,眼中没有一丝畏惧,“此乃先师王太傅临终亲笔!其中字字泣血,句句肺腑,皆是为大魏社稷,为天下苍生!乃是天之警示!”他将帛书向前呈递:“敢问陛下,是否当真要逆天而行,废除九品官人法,断我华夏千年之根基?若一意孤行,必遭天谴!”曹髦看着那卷染血的帛书,再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到近乎愚蠢的青衫士子,又扫了一眼那些面色复杂,目光闪烁的围观群众。他知道,王恂的《遗诏三策》和裴頠的出现,无疑是在他如火如荼的新政路上,投下了一块巨石。但他的脸上,却没有任何慌乱。他缓缓伸出手。:()三国:魂穿曹髦司马家你慌不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