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卷着焦糊的灰烬,掠过他微凉的指尖。掌心的狼头腰牌坚硬而冰冷,那细微的雕刻纹路像是一条条毒蛇,冰冷的恶意顺着皮肤的接触,丝丝缕缕地渗入血脉。计划在他脑中成型,快如电光石火。这洞口既是司马家的毒牙,也可以是他曹髦的鱼钩。阿寿的身影已经快步跑远,不多时,一个身形高瘦、面带忧色的官员便被引了过来。正是刚刚被他“委以重任”,负责监工的辛王。“陛下。”辛王躬身行礼,眼神复杂地扫了一眼周围被封锁的废墟,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旨意充满了疑惑。曹髦没有解释,只是将他引到一旁,远离了那些竖着耳朵的文官和士兵。他压低了声音,但音量却又巧妙地控制在了一个能让几十步外的“有心人”若有若无听见一两句的程度。“辛卿,朕思来想去,总觉得心神不宁。”他眉头紧锁,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后怕与庆幸交织的神情,“国子监经卷浩如烟海,当年先帝为防不测,曾于主讲堂下挖掘地库,藏匿了不少孤本密卷。方才朕的人清理讲台,竟发现地库入口尚在!”辛王猛地一惊,眼中闪过一丝喜色:“当真?若是如此,实乃不幸中的万幸!”“嘘——”曹髦立刻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,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,“此事天知地地,你知我知。那些密卷乃我大魏文脉最后的精华,绝不可再有任何闪失。朕怀疑,司马家的爪牙仍潜伏在左近,意图斩草除根。”他刻意加重了“司马家”三个字,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恨意。“朕要你办一件事,”曹髦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“今日散去后,你带几个心腹,在此处假意商议重建图纸。记住,要‘无意间’大声抱怨,说‘地库深处的密卷尚未清点,潮湿难耐,明日一早必须全部搬出,运往宫中’。动静要大,要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听得清清楚楚。”辛王何等聪明,瞬间便领会了这番话的深意。这哪里是保护密卷,分明是以密卷为饵,钓鱼!他心中一凛,对眼前这位少年天子的手段又多了几分敬畏,当即重重点头:“臣,遵旨。”夜色如墨,将国子监的废墟彻底吞噬。白日的喧嚣散尽,只剩下寒风穿过断壁残垣时发出的呜咽,如同亡魂的哀泣。曹髦没有返回皇宫,他裹着一件厚实的黑色大氅,如一尊雕塑般静立在主讲堂的地基之上。那块被掀开的石板,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,幽幽地敞开着,散发出地底深处的土腥和寒气。他的脚下,是冰冷坚硬的青石。但他的全部心神,都沉入了脚下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。刘明,带着十余名从胡骑中精挑细选出的、最擅长在狭窄地形中搏杀的勇士,早已潜伏在地道两侧的壁龛里,与黑暗融为一体。他们就像屏住呼吸的狼群,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。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万籁俱寂中,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。远处更夫的梆子声,夜枭的啼叫,甚至是他自己心脏沉稳的跳动声。突然,一阵极其轻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摩擦声,从地道另一端的出口方向传来。来了。曹髦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寒刺骨。他没有动,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。他在等。等他们深入,等他们抵达预设的埋伏点。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一种细微的震动感,顺着脚底的青石板传递上来。那是有人在下方移动时,脚步带起的共振。就是现在!曹髦缓缓抬起脚,用鞋跟,在石板的特定位置上,重重地敲击了一下。“咚。”沉闷的声音在地底传开,这是动手的信号。几乎在同一时间,地底深处猛然爆发出一连串压抑的闷响!金铁交击的锐鸣,骨骼碎裂的脆响,还有一声短促到几乎无法辨认的惊呼,随即被死死扼住。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。片刻之后,震动和声响戛然而止。黑暗的地道再次恢复了死寂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。但空气中,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,从洞口丝丝缕缕地飘散上来。曹髦静静地站着,直到刘明那魁梧的身影从洞口冒出。他没有点火把,只是借着微弱的星光,向曹髦比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势。成了。三名穿着夜行衣的黑衣人被粗暴地拖拽出来,扔在地上。他们的手脚关节都已被卸掉,嘴里塞着破布,像三条离了水的死鱼,只能发出绝望的“呜呜”声。曹髦走上前,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三个俘虏。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任务失败的死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然。典型的死士。“不必审了。”曹髦的声音冷得像地上的冰霜,“问不出什么的。”,!他对刘明下达了第二道命令,语气平淡,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:“取其首级,挂在洞口另一端那座民宅的大门上。天亮之前,办妥。”黎明时分,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时,虎贲郎将马承已经带着一队甲士,将那座挂着三颗头颅的民宅围得水泄不通。那是一座毫不起眼的院落,夹杂在寻常里坊之间,谁也想不到会是龙潭虎穴。马承很快就带来了调查结果,他单膝跪在曹髦面前,神情肃穆:“陛下,此宅的户籍,登记在一名三年前病故的司马氏故吏名下。宅中空无一人,但我们在卧房的床板夹层里,发现了这个。”他双手呈上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竹简。曹髦接过,解开油布。竹简的质地很新,上面的字迹是用一种特殊的墨写成,笔锋锐利,透着一股阴狠。信中的内容,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那不是普通的指令,而是一份后续的计划。信中明确指示,潜伏的“影狼”不必再纠结于所谓的密卷,那只是诱饵。他们的真正任务,是在半个月后太学重建的奠基大典上,趁百官齐聚、万众瞩目之时,引燃预先埋设在废墟地基下的火药,制造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。其目的,不是为了杀伤,而是为了栽赃!信的末尾写得清清楚楚:“……届时,刘明及其麾下胡部必死无疑,罪证确凿。天子用人不察,致使国之重典再遭惨祸,必失尽天下士人之心,与我等大事,再无阻碍。”好一个司马昭!好一招毒计!焚书只是前奏,爆炸才是真正的杀招。他不仅要让曹髦与士林彻底决裂,还要将刘明这颗刚刚收服的棋子连根拔起,让他死无对证,背上永世骂名。曹髦缓缓卷起竹简,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一点点变冷,但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晰。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眼前这座阴森的宅院,望向远处国子监废墟的方向。那里,刘明正带着胡兵们干得热火朝天,清理着瓦砾,憧憬着新生。他们并不知道,自己差一点就成了别人棋盘上,用来将军的弃子。曹髦的视线,落在了马承呈上来的另一份文件上,那是工部刚刚拟定的太学重建草图。他的手指,缓缓划过图纸上那根支撑着整个主殿穹顶的巨大横梁。司马昭想用火药?真是巧了。有些东西,并不需要火药,也能在最关键的时刻,轰然倒塌。:()三国:魂穿曹髦司马家你慌不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