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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1章 朽垣新律血契为盟(第1页)

次日天光破晓,惨白的日头像是被冻僵在半空,散发不出半分暖意。白狼关前的空地上,如刀的寒风卷着粗粝沙砾,“啪啪”打在人脸上,泛起一阵火辣辣的生疼。没有预想中的封赏大典,也没有成箱的金银绢帛。伫立在三千残卒和千余归附胡兵面前的,只有一块巨大的、粗糙的青黑石碑。那是工匠连夜从塌陷的城墙根下挖出来的,没经过打磨,断茬处还带着狰狞的棱角,像一只倔强昂着的兽头,透着一股肃杀的凉意。曹髦站在碑前,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单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没有看那些眼神中透着困惑的士卒,而是伸出布满紫红冻疮的手,指腹缓缓滑过碑面上新刻出来的字迹,指尖触碰到的每一道刻痕都冰冷彻骨。那上面没有歌功颂德的骈文,只有名字。密密麻麻、深浅不一的三百二十一个名字。排在最上面的,是“吴戎”,紧挨着的是那个死在烽火台上的少年“秦敢”。“这上面,是昨夜之前死在这里的人。”曹髦的声音顺着风传得很远,不怒自威,“没有官阶高低,没有胡汉之分。吴将军的名字和伙夫的名字挨在一起,校尉的名字和马卒的名字刻在一行。”底下的人群开始骚动,寒风中夹杂着窃窃私语,那些原本缩着脖子的胡兵惊愕地抬起头,他们在碑脚处,真的看到了几个熟悉的、带着胡音的名字。曹髦猛地转身,指着那行此时还显突兀的碑文尾跋,字字如铁:“朕今日不赏金银,只立此碑。朕要告诉天下,这白狼关非砖石所筑,乃血肉为基!此碑在,尔等就在;大魏在,尔等之魂便永不孤单。”人群分开,柳氏捧着那副残破的铁甲走了上来。甲叶子早已被砍得卷曲,暗红的血锈塞满了甲缝,散发着一股令人鼻酸的陈旧铁腥气,混着关外特有的土腥味。“陛下,”柳氏声音沙哑,双手高举,“亡夫已逝,这甲……请陛下收回,留待后人用。”曹髦看着那副甲,那是吴戎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,也是柳氏想要卸下的千钧重担。他没有接,而是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的绢布,轻轻放在那铁甲之上。“甲是杀人器,田是活命本。”曹髦目光柔和了一瞬,“这甲,你留着做个念想。这是洛阳城郊五十亩‘国士田’的地契,还有这块‘忠门’的匾额。从此胡人垦荒不缴‘夷户税’,汉家子弟承田免三年徭役。田契背面,还压着一道朱砂御批:‘人不为奴,土不为械。’朕不要你吴家再出死士,朕要你吴家好好活着,看着朕替吴将军守住这片江山。”柳氏浑身一颤,那双在死人堆里都没流泪的眼睛瞬间决堤。她死死抱着那卷地契和铁甲,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世界,突然重重地向那石碑磕去。“咚!”这一声闷响,沉闷而决绝,比昨日的战鼓还要沉重。柳氏额头鲜血崩流,顺着石碑蜿蜒而下,温热的红血恰好染红了“吴戎”那两个冰冷的刚劲大字。血渗进石纹,瞬间凝固成一种惊心动魄的暗红。这一磕,不是谢恩,是祭奠,更是把这块碑变成了活物。阿史那站在胡兵队首,看着那染血的名字,喉结剧烈滚动。他想起昨日战死的侄儿阿史那咄尔,尸体被汉军校尉亲自抬进伙房埋了;想起自己臂上那道被曹髦亲手敷药的箭伤;想起石碑上“阿史那乌古”四个字旁,竟刻着半枚模糊的狼头图腾——那是他部落的印记。他突然大步跨出,单膝跪地,右手握拳狠狠砸在胸口:“陛下!阿史那烂命一条,不懂什么大道理。但您把我们要饭的胡种当人看,这命就是您的!白狼关最险的是‘鹰嘴崖’,请陛下准我带本部兄弟去守!若放过一个鲜卑狗贼进来,不用您动手,我自己把脑袋拧下来当夜壶!”曹髦看着这个一脸横肉、眼中却闪烁着某种狂热光芒的胡将,微微颔首,却又摇了摇头。“鹰嘴崖,准你守。但不能只是你本部的人。”曹髦目光扫过全场,下令道:“所有部曲即刻打散。一伍五人,两汉两胡一杂役。从此以后,你们互换口令,共炊一灶,同睡一铺。”阿史那愣住了,身后的汉军校尉也露出了迟疑之色。曹髦没给他们犹豫的机会,眼神瞬间冷冽如刀:“怎么?怕睡觉时被身边人抹了脖子?那朕就给你们上一道锁。”杜预适时捧出一卷写满蝇头小楷的竹简。昨夜三更,杜预燃尽三支松脂烛,删去第七版草稿上所有“恩赏”字样,只余“责”、“约”、“共”三字为纲——这卷竹简,是他用半宿心血熬成的活命绳。他展开竹简,大声诵读新拟的《轮戍细则》。当读到最后一条时,杜预的声音也不由得顿了一顿:“凡一伍之中,若有一人叛敌、逃逸,其余四人,连坐皆斩!”,!全场骤然死寂,连风声似乎都凝固了。这是一道极其残忍的命令,它意味着每个人都必须把命交到那个语言不通、习俗迥异的战友手里。“觉得狠?”曹髦冷笑一声,大步走到阿史那和那名汉军校尉中间,“战场上,你的后背若是不敢交给袍泽,那便是死路一条。朕不是要杀人,是要教你们怎么活!这一条,非为钳制,乃教彼此性命相托!”说罢,曹髦拔出腰间长剑,递给那汉军校尉:“想活命,就在这碑前立誓。”那校尉咬牙,一刀割破左臂,鲜血涌出。阿史那二话不说,抽出弯刀也在自己臂膀上狠狠划了一道。两只粗糙的大手在石碑前紧紧握在一起,掌心的温热穿透了厚茧,红色的汉血与腥膻的胡血瞬间交融,顺着指缝滴落尘埃。“性命相托!死守白狼!”阿史那嘶吼着,像是一头找到了狼群的孤狼。“性命相托!死守白狼!”起初是几个人,随后是几百人,最后四千余人的嘶吼汇聚成一股洪流,震得关隘上的积雪簌簌落下。曹髦仰头看去,那杆插在尸堆中的大旗早已被风雪撕扯得摇摇欲坠,旗杆中部裂开了一道大口子,随时都会折断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伸手解下腰间那条象征着帝王尊荣的白玉带。“咔哒”一声脆响,玉带扣解开,温润的白玉在寒风中散发着柔光。陈寿,这位太史令署新选的记室,年方十九,执青竹简而手未稳,此刻笔尖墨滴坠落,在“玉带缠旗”四字旁洇开一团惊惶的黑。他手中的笔猛地一抖,眼睁睁看着曹髦走上前,用那条价值连城的玉带,一圈又一圈,死死缠绕在裂开的旗杆之上,将那根烂木头勒得严严实实。“此旗若倒,朕冠冕亦碎。”曹髦拍了拍缠好的玉带,转过身,背对着那面重新挺立的大旗,面对着黑压压的将士。那一刻,不论是读圣贤书的汉家子弟,还是饮毛茹血的草原胡儿,眼中的神色都变了。那不再是看君王的敬畏,而是看同类的狂热。“万岁!”这一声呐喊,不再有礼教的规训,不再有畏威的颤抖,那是四千条性命被强行捆绑在一起后,发出的同命共死的咆哮,声浪如锤,仿佛要将这漫天的阴霾彻底砸碎。直到人群散去,日头偏西,曹髦才感到一丝透骨的疲惫顺着脊梁爬上来。但他没有回营休息,甚至连身上那件被冷汗浸透又冻硬的单衣都没换。他径直走向那根绑着玉带的断旗杆下,席地而坐,那里背风,却能看清通往洛阳的山口。“去,把杜预和阿史那叫来。”曹髦从怀里摸出一块早已冷透的干硬胡饼,放在嘴里用力地嚼着,眼神幽深得像是一口看不到底的古井,“别让人看见,朕有话,要私下对他们讲。”:()三国:魂穿曹髦司马家你慌不慌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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