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,第一朵半透明槐花彻底绽开。
花蕊中,坑底那个闭目的“陈泽”,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。
脐带如蛇昂首,缓缓抬至与活人陈泽视线齐平。
末端,裂开一道细缝……
缝中,一只眼睛,睁开了。
瞳仁深处,映出的不是当前山夜,而是:
一个穿洗白蓝布衫的妇人,正把刚剪断的脐带,缠上槐木楔;
一个穿玄色长褂的老者,将楔子钉入门楣时,血顺着木纹流进榫卯;
以及,襁褓中,两个并排而卧的婴儿。
一个睁眼,一个闭目。
而他们脚踝上,各系着一根红绳。
绳结相同,方向相反,一根朝左打,一根朝右扣!
像两枚咬合的齿轮,
也像一道尚未转动的……阴阳锁。
青石阶上,幽蓝微光忽明忽灭,如心跳……
青石阶上幽蓝微光倏然收束,凝成一线,如针,刺入陈泽左脚踝那道细若游丝的红痕……
他开口了,不是从坑底,不是从花蕊,
而是从陈泽自己的齿缝间,无声溢出的第一个音节,
“阿……”
像初生婴儿呛住的第一口空气,
像槐树根须在地底翻身时,碾碎陶片的轻响,
更像……二十年前产房里,剪刀落下的那一瞬,被硬生生掐断的啼哭余震。
可这声“阿”,刚浮起半寸,便被风截断!
那缕裹着奶香与纸灰的坟风,忽然倒卷,拂过陈泽喉间。
奶奶的哼唱戛然而止,凿击声却骤然清晰:
咚……咚……咚。
三声,不快不慢,正与青石阶下三叩、银虫六足、槐花明灭……严丝合缝。
而每一声“咚”,陈泽左耳内,便多一道细微裂响!
不是耳膜,是耳骨。
仿佛有人正用槐木楔,一寸寸,将他颅内某段封印,重新钉牢。
就在此刻,那悬于锄刃尖端、迟迟未坠的暗红液体,终于滴落。
“叮。”
不像水,倒似玉磬轻撞。
落地处,不绽槐花,而浮起一枚倒悬铜镜,
镜面浑浊,映不出人影,只有一行不断洇开又干涸的血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