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见黄守业蹲在国土局台阶上啃冷馒头的样子;
看见你干爸在恒温库房里,对着一摞发脆的地籍册,用镊子夹着棉签蘸蒸馏水一点点洇湿纸边;
看见陈被押上车时,回头对我笑了一下,说‘青山,替我看看陈泽长多高了’……”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
“看见这些,就动不了手,可不动手,李家三十年攒下的这点根基,
会在一夜之间被新来的巡察组连根刨起!
毕竟,相比较现实而言,他们不要真相,只要‘有人担责’的结论。”
陈泽沉默了很久,窗外,一辆环卫车驶过,洒水声淅淅沥沥,像一场微型雨……
“所以你又一次选了黄伟达。”
“不。”
李青山摇头,“我选了‘必须有人倒下’这个事实。”
他身体前倾,手肘撑在茶几上,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陈泽脸上,
“你以为我在打压黄伟达?错了,我在保护他。”
陈泽眉梢微动。
“他名下那家废钢回收站,账目干净得反常,
三年零申报增值税,却连续两年给京都城西社区捐建老年活动中心。
去年七月,市审计局暗访组查到一笔‘设备升级款’,金额三百二十七万,
收款方是注册在柬埔寨的空壳公司,这笔钱,本该打给黄伟达,但被截流了。”
“谁截的?”
“你猜。”
李青山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
“我给你三个名字:市环保局分管副局长、钢铁集团法务总监、还有……
很早之前就突然就‘历练归来’的龙子承。”
陈泽没接话,等着李青山继续下文,
“黄伟达不知道钱没到账,他以为自己真靠技术革新拿到了补贴,
还兴冲冲给我看了新设计的液压分拣臂图纸,能自动识别含铜废料,精度99。7%。”
李青山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:
黄伟达站在锈迹斑斑的厂房里,背后是刚焊好的机械臂,
他正用扳手拧紧最后一颗螺栓,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进衣领,
“他眼里有光,那种光,我三十年没见过了。”
“所以你要毁掉它?”
“我要挡住射向它的子弹。”
李青山的声音忽然沉下去,
“上个月,省里来了个调研组,组长是龙子承的老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