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京都市国土资源局内部备忘录(绝密)”,日期:2005年9月18日。
内容只有一段加粗黑体字:
【经核查,李氏宗祠地块(土权字〔2002〕第087号)原始权属登记中,‘共有人’栏存在人为涂改。
原手写‘黄守业’三字被化学药剂覆盖,覆写为‘李青山’。
涂改痕迹经司法鉴定中心复检确认,药剂成分为‘苯甲醇+丙酮混合液’,
该配方,系当年市局档案室技术员陈国栋于2004年12月提交的《老旧档案防伪加固建议书》中所列禁用试剂。】
李青山盯着那行字,足足十秒。然后,他忽然问,
“那陈当年……知道吗?”
“他知道。”
陈泽声音很轻,
“所以他2006年主动申请调去档案室最底层的恒温库房,
每天工作十二小时,只为亲手重裱那本被篡改过的地籍册原件。
他以为只要纸不变脆、墨不褪色,真相就还在那里等一个人去读。”
“可他没等到。”
“他等到了黄守业。”
陈泽说,
“黄伯父那年查出肝癌晚期,没住院,天天蹲在国土局门口。
下班时总看见他坐在台阶上啃冷馒头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收据,
2002年9月,京都公证处出具的《房屋共有权确认书》缴费凭证。
编号0,金额86元。
那笔钱,黄守业交了两次,第一次被窗口人员以‘材料不全’退回;
第二次,收据盖章处,多了半枚模糊的指纹,陈的左手拇指印。”
李青山闭上了眼。
“所以你恨我?”他问。
“不。”陈泽摇头,“我恨的是那个下午。”
他掏出手机,点开相册,调出一张照片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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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蒙蒙的天,斑驳的砖墙,墙根下蹲着两个穿校服的少年。
左边是瘦高的陈泽,右边是头发卷曲、笑容灿烂的陈家后人,
两人中间夹着一本摊开的《高中物理竞赛精讲》,书页上用红笔圈着同一道力学题。
照片右下角,时间戳:2009。04。1215:23。
“那天物理老师拖堂,我们抄近路翻学校后墙。
陈先跳下去,我跟着跳?结果他伸手接我时,脚下一滑,后脑撞在水泥沿上,当场昏过去。”
陈泽指尖抚过屏幕上那道模糊的暗影,
“送医路上,他一直攥着我手腕,嘴里喊的不是疼,是‘陈泽你别松手’。”
“他醒来第一句话是:
‘我刚梦见咱俩考同一所大学,你学法律,我学机械,以后合伙开个厂,专做残疾人义肢。’”
李青山没说话,他慢慢解开西装袖扣,卷起左臂衬衫袖子……
那片肤色较浅的椭圆区域下方,赫然浮出淡青色血管纹路,
蜿蜒如藤蔓,末端隐入肘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