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说白雪的教学风格是温婉的地下泉,那么菲菲的就是糖浆般粘稠的洪流,一旦被卷进去,一切都是她的节奏。我喜欢她读英文的样子,骄傲得像朵月季,每个音节都是花瓣摩擦出的窸窣响动。做对了,她还会恰到好处地给予表扬,微微颔首,像女王对臣子表示认可。我一不小心盯着她头侧的发饰出了神——是只亮晶晶的天鹅,跟我想的一样,粉色果然很适合她。
“Attention!”她用笔敲了敲我的额头。
“呃……”我捂着热热的脑门儿,舌头打结,“S…Sorry……”
她眉毛上挑,显然不太接受我的道歉方式。我反应过来,磕磕巴巴地换了个新学的词:
“啊……P…Pardon?”
菲菲这才满意地点点头。“I
was
asking,
may
I
take
a
sip
of
your
caramel
macchiato?”
“Warum?(为什么?)”徐逸岚在旁边插了一嘴。贺俊辅导他德语的全程,这人都有点提不起劲,心思似乎总放在他神采奕奕的女朋友身上。“你俩不是要的一样的么?”
我也不明白。不过我还是把杯子递给了菲菲。她用指甲轻轻敲了敲白色塑料盖上的记号笔标注,笑得颇为妩媚:
“Soy
milk(豆奶)。”
徐逸岚恍然大悟,像公鸡一样“哦——”地打了一声鸣。
“哇,俊好贴心啊,连夏梦乳糖不耐受都知道……”
贺俊没说什么,只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眼神和菲菲在空中相撞,啪地擦出细弱的火花。
我始终没能理解那时他们之间的微妙敌意。直到后来大家的关系搅成了一团乱毛线,我浑身酸痛、半梦半醒地躺在狼藉的床单里,浑浑噩噩地目睹菲菲趴在贺俊身上——雪白的臀部高翘,后腰下塌,整个人宛如一柄美艳的弯刀。苦涩的眼泪阻塞呼吸,我不由得回忆起那枚小小的发饰,终于幡然醒悟:
天鹅低垂的颅颈,与蝎子掠食的尾巴,有着相同的弧度。